我哥把我放下来,朝那边喊:“喂。”
那个小孩抬起头。
他看见我哥,表情一下子开心,可是很快又装出一副没什么精神的样子重新垂着脑袋,坐在石头上:“斑,你今天来得好慢啊。”
我哥说:“我带了我妹妹。”
那个小孩这才看向我,他盯着我看了一会儿,忽然说:“斑,你妹妹好可爱啊。”
我哥骄傲起来:“因为是我妹妹。”
他说得很理所当然,这世上所有好东西只要和他有关,就都应该是最好的。
那个小孩笑起来,笑得有点傻,露出一口白牙:“你好,我叫柱间。”
我没有说自己的姓,只说:“夜澄。”
柱间很认真地点头:“夜澄啊,好名字。”
柱间又笑了。
他很奇怪。
刚才还坐在石头上,一副全世界都欠了他的样子,现在忽然又很精神。他凑到我哥身边,指着河边那棵最高的树,说今天一定能爬到最上面那根枝子。
我哥说:“谁要和你比这个。”
柱间低着头,整个人像被雨打湿的蘑菇:“原来斑不想和我玩啊。”
我哥沉默了。
柱间肩膀都垮下去,头发也一起垂了下去。
我哥果然受不了:“谁说不玩了。”
柱间立刻抬头:“真的?”
我哥恼羞成怒:“你很烦啊!”
我在旁边看着,这个叫柱间的小孩很会拿捏我哥,但是我哥好像没有发现。
也是,因为我哥傻傻的,又很心软。
他们很快就去爬树。
那棵树长在河边,树根一半露在土外,像几条粗黑的手臂抓着岸边。柱间先跳上去,脚尖踩在树干上,很快窜到低处的枝杈间。我哥不甘示弱,也跟着跳上去,两个人在树枝间来回换位置。
我坐在下面的树根上,看两个小孩像猴子一样往上窜。
柱间低头喊我:“夜澄要不要上来?”
我摇头:“不要。”
我哥立刻说:“她不喜欢这些,不爬的。”
柱间挂在树枝上,想了想,又问:“那夜澄喜欢什么?”
我说:“坐着。”
柱间傻眼。
我哥在树上笑出声:“她就是这样的。”
柱间从树上跳下来,落在我面前:“那我给你摘叶子。”
我说:“叶子有什么好摘的?”
柱间抓了抓头发,跑去摘了一片很大的叶子,蹲在我面前,把叶子举起来:“可以当伞呀。”
我看着那片硕大的叶子。
我哥在树上嘲笑他:“笨蛋,今天又没下雨。”
柱间非常受打击,他举着那片叶子,又开始低沉。
我哥又沉默了。
我叹了口气,伸手接过那片叶子:“谢谢。”
柱间瞬间高兴起来。
我把叶子举到头顶,河风从叶子下面吹过来,带着一点青草味。
我哥在树上看着我们,嘴上嫌弃:“你们两个都好幼稚。”
我抬头:“哥哥也要吗?”
我哥拒绝:“不要。”
柱间抬头问:“斑,要不要我也给你摘一片?”
“我说了不要!”
柱间又低沉下去:“斑不想和我一起打伞啊。”
我哥:“……”
我在叶子下面笑了出来。
我哥也从树上跳下来,坐到我旁边,过了一会儿,我哥咬牙切齿地说:“……随便你。”
柱间马上又复活了,三两下爬上树,给我哥摘了一片更大的叶子。
我们三个蹲在河边撑着叶子,我举累了就扔了叶子坐到我哥的叶子下面。我哥本来觉得很幼稚,但是看见我喜欢,就又举着。
回去的时候我把叶子带回去了,家里没有这么大的叶子。我找了一个空花瓶,把那片叶子插进去。
花瓶原本是用来插花的,我没有花。我只有一片很大的叶子,于是它孤零零地站在瓶子里。
泉奈来找我,看见这奇妙的叶子艺术装置说:“这是什么?”
我说:“下雨天的伞。”
泉奈觉得我疯了,然后给我带了两把漂亮的花伞回来,我说这下好了,我有三把伞了,下雨天会很纠结的。
泉奈怜爱的摸我的头,然后去找医生给我开药。
后来我哥偶尔还会带我去南贺川,每次柱间都在,这里是他们的秘密基地。
我就坐在河边,看他们爬树、丢石子、比谁跳得远。
偶尔柱间会给我摘一片叶子。
我哥说:“你别总给她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。”
柱间很受伤:“可是夜澄喜欢啊。”
我举着叶子点头:“喜欢。”
我哥看着我,最后只好把头转过去,他拿我们都没有办法。
他们两个玩累了,就躺在河岸边的草地上说话。
柱间说,他不想再看到弟弟们上战场。
我哥说,他也一样。
柱间说,如果有一天,人们不用互相杀害就好了。
我哥说,如果能有一个地方,大家把弟弟们都放在那里,谁都不会不想伤害,就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