庾倩倩忙碌了一下午，看了一眼电脑右下角，六点三十一分。

说好的朝九晚六，已经过了下班时间，可办公室里键盘声噼里啪啦地响着，没有一个人要走。

张远戴着耳机，身体微微后仰，超大三十二寸的屏幕上代码一行一行地往下滚。

周舟趴在桌上，对着笔记本写写画画，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。

程嘉良的办公室门半掩着，里面传来低低的说话声，隔着一道门听不太真切，像是在跟谁打电话。

“你好，外卖！”一个黄衣服的外卖小哥推开门跑进来，徐进明从座位上站起来，接过外卖，放在桌上，显然是打算在这里吃饭了。

庾倩倩看了看周围，没有人起身，没有人收拾东西。

她按了一下鼠标，按下了关机键。第一天上班，她并不打算表现得太积极。

公司确实宽松，可宽松不是闲散。没有考勤机，没有打卡，没有人在背后盯着你几点到几点走。可恰恰因为这样，恐怕对人的自主性要求更高。

正想着，叶晓也从座位上站了起来，她已经背好包，东西也收好了。

电脑旁边那个键盘架子上整整齐齐地摆着七把机械键盘。粉的、蓝的、绿的、透明的、渐变的，每一把键帽颜色都不一样，像一排五颜六色的糖果。

她把最常用的那把粉色键盘用防尘罩仔细盖好，又轻轻拍了拍，像在跟它说“明天见”。然后拎起包，挎在肩上，路过庾倩倩身边，歪了歪头：“走不走？别学他们加班这种臭德行！”

庾倩倩笑了笑：“走。”

她关掉电脑，把鼠标归位，拿起包站起来。

叶晓站在旁边等着，也没催，一边翻手机一边又补了一句：“活儿干完了就可以走了，对得起工资就行。加班又不给钱，凭什么惯着他们。”

张远低着头，远远传来一句：“不要教坏新人。”

叶晓头也没回：“滚！”

庾倩倩忍不住弯了弯嘴角。他们之间还真是插科打诨、熟稔得很，简直想说什么就说什么。

身后传来一句张远的：“拜拜嘞您。”

两个人走出公司大门。外面的天已经暗了大半，风比下午更凉了一些，带着初冬特有的干燥和清冽，吹在脸上，冷丝丝的。

“你怎么回去？”庾倩倩问。

“我开车。你呢？”

“我也开车。”

两个人走到小区边上的露天停车场。庾倩倩的车位在左边，叶晓的车位在右边。

叶晓看了一眼庾倩倩的车，眼睛亮了一下：“哇，特斯拉啊，牛逼。”

庾倩倩则看了一眼叶晓的车，一辆小小的明绿色mini，庾倩倩其实不认识什么车牌子，只觉得它圆头圆脑的，像个刚冒出土的甲壳虫，好可爱。

更何况这个颜色一看，跟叶晓这个人选的，又亮又鲜活。

“对了，你可不能让那几个男的知道你有车。他们天天借我的车办事，也不给我报销油费。”她鄙夷地说，语气里带着一种“我已经吃亏了所以你不能再吃亏”的叮嘱，“等他们看到你的特斯拉，肯定天天借你的车出去跑东跑西，说不定还要开去见投资人装装逼！”

庾倩倩笑了笑：“好。”真要借，她倒也不是很介意，但看叶晓这么认真，她也就配合地点了点头。

“你是本地人吗？”庾倩倩好奇。

“是啊，”叶晓拍了拍车顶，语气轻快，“我家就在这附近。我也想买特斯拉，我爸妈非要给我买mini，说我又开不远，买那么大的车干嘛。”

庾倩倩看着她，叶晓身上没穿什么大牌，可整个人透着一种出身于小康之家、被好好爱着长大的气息。

性格活泼，说话毫无顾忌，办公桌上摆满了机械键盘和抱枕，钥匙扣上挂着毛绒挂件，包里露出一个布艺玩偶的脑袋，全是粉的、蓝的、黄的，五彩斑斓的，非常鲜活，浑身都透着一股明快。

“你知道程嘉良他们住在哪吗？”

“老大啊。”叶晓拉开自己的车门，又回头说，“老大他们三个就住在那栋楼。”她指了指不远处一栋灰白色的高层，“看到没，十六楼，三个人合租了一套一百三十五平的房子。一人一间，反正三个单身男，也没有人管他们。”

庾倩倩点点头。

“那我先走啦。”叶晓钻进那辆绿色的mini，发动引擎，车灯亮了一下，像猫的眼睛眨了一下。

她朝庾倩倩挥了挥手，就开走了，车身小小的，在车流里灵活地钻了两下，就不见了。

庾倩倩也上了车，发动引擎，慢慢开出停车场。

这条路不是市区那种热闹的商区，程嘉良租的办公室选在了一片相对安静的地段，路上都不拥挤。

开着开着，她忽然发现一个问题——晚饭怎么解决？

以前在杜尚，三餐都在食堂解决，根本不用想。

现在没有人给她做饭了。

她本来想在外面吃，又在路口转了一圈，没有看到想进的店，就索性开去了附近的商场。

现在住处有厨房，可以自己做饭，既干净又省钱。

庾倩倩推着购物车在生鲜区转了一圈，正选着鲜牛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