案几上有磨好的墨,方才用笔圈圈点点了些,眼下,从案几上的一摞纸里取了几页,开始落笔。
相比起收拾苑子里要带走的东西,还有一件事更重要。
宴黎认真落笔……
祖母身边有汪妈几人服侍,但很多事,祖母习惯了有她在一旁照顾。等她离家,有些事要落在宴瞿身上。
宴瞿年纪虽小,但懂事,也对家中的事,祖母的事上心,她并不担心。
只是说给他听,说几遍都不一样都记住。
不如提笔写下来,宴瞿可以对照着,免得遗漏。
不是担心汪妈她们照顾不好,是祖母身边要有人说体己话。
她不在,宴瞿就是祖母身边唯一的亲人。
宴瞿年幼,未必能面面俱到,事事周全,但有这样几页纸在,照着做总是好的。
譬如,祖母贪嘴,汪妈管不住,红烧肉这类的东西总会嘱咐厨房做,他是家中的二公子,当“过问”就“过问”,厨房就会因为肉质不好,印象口感,或者今日的火大,烧糊了之类,让这道菜一个月上一两次桌就好。
诸如此类的,还有祖母有几个马吊搭子,有时候上头会到深夜,后几日的精神都不好,夜里还会失眠,所以要他从中周全,等等……
除此之外,记得每月请风老太医来府中一次,要亲自去请,以示郑重,祖母不喜欢见大夫,但风老太医任劳任怨,此事不能惯着祖母之类。
原本以为两三页就能写完,结果不知不觉在案几前一坐就是一下午,洋洋洒洒写了好几大页还没结束。
等采之进屋时,才见她一直在案几前伏案,采之微讶:“姑娘没睡?”
宴黎心思都在笔下,淡淡应了声:“嗯。”
采之赶紧去奉了盏茶。
宴黎心无旁骛。
采之出了屋中,正好见到周妈,遂告知:“姑娘好像在忙事情,看模样一时半刻结束不了。”
周妈反应快:“正好今日老夫人在国公府用饭,小厨房原本要单独给姑娘和二公子做饭的。要不告诉小厨房一声,今日的饭菜先单独给二公子送去,姑娘这处晚些?”
周妈思虑周全,采之:“那我去。”
周妈点头,又换了蓝墨来:“去告诉二公子一声。”
蓝墨乖巧应声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,等宴黎终于写完,将笔暂搁在笔架上,转眸一看,苑中已经华灯初上,夕阳西下,落霞在天边角落轻舞。
已经这么晚了?
宴黎一面拿起最后一页纸,轻轻让墨晾干,一面唤了声:“周妈。”
周妈应声入内:“姑娘忙完了。”
“嗯。”宴黎问起:“没见宴瞿来?”
周妈笑道:“姑娘在忙,让小厨房将做好的饭菜给二公子送去了,说是二公子在用功默书呢,还说姑娘这两日肯定是要考他的,他可不能马虎!但饭菜是好好吃完了,吃完了去苑中散步消失了一会儿,又开始认真温书了。”
宴黎闻言也跟着笑了起来。
周妈悄声道:“二公子就怕姑娘,姑娘日后不在府中,二公子得少默多少书。”
听这语气,周妈是有些遗憾的。
言辞间,蓝墨来了屋中:“姑娘,喜娘来了,说是给姑娘送东西来的。”
“请进来吧。”宴黎温声,这几日忙着筹备大婚的事,喜娘一茬一茬往府中来,大婚图吉利,东西都是借由喜娘的手送来的。
“见过姑娘。”喜娘一开口便喜气盈盈,“来给姑娘送册子,姑娘您收好,务必在大婚前仔细翻阅。”
喜娘都是挑选的都是一眼看去便是有福气的人,声音也要喜庆,并且家中儿女双全,老人健在,夫妻和睦这样的。
主家赏钱也给的多。
宴黎接过,这几日的册子一本接着一本,宴黎看了无数多本,所以接过的时候也没仔细瞧,就吩咐了声:“周妈。”
周妈会意,打开一旁的小匣子,从里面取出些碎银子递到喜娘手中。
遇到这样大方,且随和,事儿又少的主家,喜娘欢喜得不行。但见宴黎没怎么仔细瞧这本册子,又特意叮嘱了声:“旁的都算了,但这本姑娘记得好好看。”
宴黎礼貌:“好。”
喜娘这才欢喜道别,周妈去送。
采之正好从小厨房这处折回,将晚饭送了来,宴黎简单用了一口。等再苑中散步消食回来,看到案几上那本册子,想起喜娘特意交待过——旁的都算了,但这本姑娘记得好好看。
宴黎眨了眨眼,回到案几前,伸手拿起那本册子,打开扉页。
但只第一眼,宴黎就愣住。
很快,脸红到了耳根子后。
是,是……
宴黎赶紧阖上扉页,整个人还都有些‘慌乱’。
但随着时间流逝,又好像渐渐回过神来,大婚当日,是要用到的……
宴黎脸上一抹绯红,不知道应该再翻开,还是等洗漱完,夜深人静的时候再悄悄看。
*
国公府客苑内,江浔也翻开喜娘刚才专程送来的那本册子。
这几日大婚行程的册子,筹备的册子,这处册子那处册子堆了一摞,他都没逐一仔细看